婆說娑婆

勞累一日，睡夢中猶自奔波。

說收穫也行：買到老伴繫念的明星核桃軟糖被眾人一掃而空(對面城隍廟蓮花元寶正鬧)﹔吃到鼎鼎大名之添財牛肉蓋飯則在午餐一掃而空(隔壁桌的炸野菜生魚片 盤看來更好吃)﹔接到高中同學電話而知某君一秋(神秘胙首二度現聲)﹔看到被偷懶影評低估的電影(豬看到床戲就腦袋關機)一部而大笑。

說付出亦有：不錯的烏龍茶葉因配軟糖頓時消耗大半(再去茶園玩耍的好理由)﹔晚餐吃得囫圇以趕著將滋補物送予某好友(集到惡豬笨人故事又一則)﹔十分鐘平 白 給一個素未謀面純靠老婆情面傢伙產業諮詢(有薄餅皮沒薄豬皮)﹔看電影前廿分鐘內需清狗溺洗完澡備妥水泡好茶(之後幸得殷殷伺候)。

隔日中午能喝昨晚裝水時順便冷泡的紅茶，洗衣機隆隆聲之中冷靜孵文，無懼下午滿檔行程安排，實在要感謝遲鈍神經數條和不怕好膽一枚的大力協助。喔，耐操雙足因享有乳液按摩則另日銘謝。

幾天早起通勤捷運，洶湧著實吃嚇。

人流如水銀洩地八方湧入四面，高低不一卻前後一致的步伐綿延長廊。自站內電扶梯俯瞰，密麻讓月台不見空白的等待摒絕耳語棲息，只有警示燈喊得眼紅。

少了公車式顛簸，無聊更顯扼抑，若不能以廣告避開面面相覷，起碼隔著黑暗反射他顏的凝視也稍減尷尬力道。每軀肉身之衣絲磨蹭氣息相聞，甚或比同事家人親近得多。

廂門跟隨拘謹的綠燈吐納，來不及歎口氣歇息，匆促早已簇擁不由自主的鞋跟，朝魔豆般向上蔓延的光亮解脫逃去。

逢滂沱，茍得獨處私室，必聆急湍以滌神，復沐浴，迎沛然漸止。

大靜之音，宜端然欣受，毋辜負。

 

 

 

記不清何時起，食欲與飢餓分道揚鑣，或背道而馳。

嘴巴想吃而肚子不餓，肚子餓了但嘴巴懶洋洋。兩者對峙，心思左右為難。偶爾因聚會而有的嚐新興緻，飲食攝用退為例行公事，殘餘之樂是張羅烹煮。經常叨唸菜色的老伴與跟進跟出的小狗們，隨廚房實驗而逐漸肥美。正所謂：
子夜雞湯囪下香，
陳年菜脯鍋中藏。
舀油網屑碗內盛，
黑玉白珠案上搶。

即使樂廚疲食頗有嚴重歐巴桑嫌疑，但快要有蝴蝶袖且小腹確實便便(先前好吃能吃愛吃的累積成果)，除了勞煩老伴幫忙按摩解決脹氣外，若外食販賣水準繼續低 落，而舌頭又不肯將就粗製濫造的味道，則三餐顯然還要在懶得吃飯與苦惱吃啥之間擺蕩很久，那段介於廚房與冰箱間的走道可望繼續滑不溜丟。

附帶一提：這回用的陳年菜脯是在內灣一老伯攤上購得。小鎮賣陳年菜脯的有四五攤，唯有這攤明白寫出菜脯年紀。其他攤年青力壯擺的，除了陳年老菜脯字寫得斗 大，菜脯年數一概從缺。從小不吃菜脯，一吃日本菜脯驚為天人的外行如我，當然向老伯買個清楚。陳年菜脯黑黝黝不起眼，一斤值七八百，只買數兩供作菜試 味。略加淘洗後切塊，初燉以烏骨半雞，氣郁色深，味篤也彌。未盡者以香菇雞湯釋，甘美猶在，撲鼻不復。

興沖沖提著剛修好的相機袋回來，樓下大門擺出七月半大陣仗，騎樓立時轉作祭台用。

年 度零食大會串，桌前迷你煙囪直筒白鐵一字排開，行之有年請吃喝圖平安的集體賄賂讓盛夏更加熱騰騰。民俗傳承例來蕭規曹隨，果真追究仔細說辭，箇中矛盾可有 得辯 解。但如今講理性這套早不流行在新聞這行，稍有異常發生，再牽強都樂於附會無形一路，彷彿敬而遠之是暴力專用優待，鬼神之說卻百無禁忌全年放送。 (雖然記者們文章毫無通達，但應屬魑魅首選吧。)

對死者不分黑白一律示好倒是上下通病。怠於雪先輩悲冤，懦於言黷武屠戮。獨裁父子檔至今猶可光榮遷葬，貪吝老婦繼續被粉飾為母儀天下。地上是非蒙塵若此，地下安寧清靜才怪。

近來買書較多，擔心無處收放，開始將腦筋動到老伴那批塵封舊書上。

將這些書逐一登錄到伊貝上廉價求售時，再度訝然：全是些勵志書呢。這些道貌岸然也曾出現在前幾任書櫃中，簡直像黃曆或萬金油似的普遍。到他人處所拜訪，木格內多因各自本科差異而排成風景迥異，但倖免勵志書荼毒者，幾希。

自己書櫃雖屬勵志書禁地，卻在外翻過許多親朋好友買的。每翻一本就不禁疑惑：怎有人花錢買這些國小生活與倫理課本升級版老生常談？觀察買勵志書者的言行舉 止，反其道者大有人在，似乎證明某密友所言，有些人看書懶動腦筋，這種書正投其所好。因此儘管勵志書整排，人照舊不長進。

想起求學時期交閱讀心得報告時，選這些勵志書者蔚然成群，老殘遊記裡書舖老闆以三千千百調侃老殘的百年前光景，忽然格外現代起來。

四百數滿，兩MB空間白著等填。這一個半月內的廿篇不少短文，容量因此有餘。

廿 篇顯然遠遜一MB，離停筆遠行也就多拖延幾日，拿來存錢帶老伴遠去免簽證的日本冬遊正佳，否則近到台南或屏東避寒玩樂也好。倫敦在爆炸，美國太緊張，不加 緊賞玩自家山水，總不好等島嶼被過海跳機蝗蟲淹沒撿殘骸。如此玩畢休夠，堪於西元新年後開張寫遊記批混帳，精神夠聲量大，自也過癮。

Blogspirit雖然版型少編輯功能怪，但首頁沒圖片亂目沒活動喧嚷，兩區輪播全文字，沒有天曉得標準何在的選美，沒有巧言令色的推銷，連留言也簡單得只需文字不用數字檢核和表情符號，對只想寫懶得耍其他花招的人來說，清靜寶地。

存好這篇圖文到居梅爾，瞥見底下容量數字日益增長，再加啞呼免費一雞容量，在批悉轟養成將圖片縮到30kb以內的節儉習慣，簡直像油羅溪這岸種菜阿婆般不合時宜。但在老伴傾囊相授攝影技巧前，藏拙為佳，否則圖大字少，活脫小腳穿大鞋了。

昨天下午採買完畢的車上，好友K報了彼得詹寧斯過世的消息。乍聽猶懵懂，想的就這位知名人士上半身，去世聽起來像關機般。

然 而這消息直到半夜吃完K送的台南周氏蝦捲後還在心頭上，我便明白這位老牌主播在人生經驗裡終究是個標記。那個帶笑的嘴角理所當然在那方主播台上日昇日 落，輪過世間人事。他報過哪些大事訪過哪些人物怎能記得，然而打開電視看到他報新聞，總會分神片刻去留心他說了什麼，彷彿對自己週遭之外的世界，又多知道 一件。

對比鬥犬般丹拉瑟的大臉白髮，詹寧斯添了些斯文，聲音也比丹拉瑟少了點霸氣。可無論他或丹拉瑟，一出現在主播台上，螢幕外的人都會為之打開眼耳，準備 接受某些訊息，即使對那樣的主流觀點有所意見，可他們的話語你能認真你會留心，因為他們對報新聞很看成一回事，不慎引用假新聞的丹拉瑟也要因這一份當真 而離開僅幾呎長卻以年計的方圓處。

K在上車時送了一幀小狗照片給我。框裡一隻約克夏滿臉嚴肅煞有介事掌舵前視，底下寫著:「It's importment to look like you know what you're doing even when it's obvious you don't。」

台灣主播台上坐的西裝套裝群，可能假裝知道的功力連這隻約克夏都不如，因為就我看來，約克夏的表情比這些新聞跑龍套可信多了。

日常所在，唯經午後微雨洗步引眠，始成憩心歸處。

朔颯滌膚，銀灑淨眼，化起居為寧謐，自然能爾。

取水舞葉，或喚碧雲色秋水，或號萬德行雅厚，依稀所迄，皆風月矣。

迥異於去冬袒腹成眠，今年夏夜泰半裹著棉被入睡。

老伴嘖嘖稱奇此冬暖夏涼的體質，原本風扇徐徐尚可忍耐，可因家人與老伴堅持體貼之故而需在冷氣中入睡的我，往往在蜷縮之際聯想到南方蕞爾小邦：新加坡。即使街道乾淨衛生講究，軍齊椰林款款下，連啖海鮮辣味無事，卻因室內外冷熱差距過大而頻頻絞痛腹瀉。

那被流台文人稱頌的理想城邦，自此與藝術貧乏和冷氣腹瀉密不可分。